第(2/3)页 “公开审判,明正典刑。判决文书详列其‘资敌卖国’之罪,邸报通传天下。”楼宇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用这几颗人头,祭奠边关将士英魂,告慰天下人心,更向朝野宣告:资敌者,死罪不赦。” 皇帝看着那八个名字,沉默良久:“继续。” “第二级,黄线。证据充分、参与较深,但非核心之中低级官员,约二十五人。”楼宇翻过一页,“如地方仓监、转运调度官等。臣建议——革职流放,抄没家产。” “清除毒瘤,空出位置。” “第三级,灰线。”楼宇的声音在这里微微一顿,变得更深沉,“剩余一百一十四人。证据相对间接,可能仅知情不报或收受少许好处,但其职务重要——一旦罢免,户部的算盘、兵部的文书、漕运的船期,都可能瘫痪。” 皇帝的眼神锐利起来:“你的意思是——不处理?” “不。是另一种处理。”楼宇迎上那道目光,“臣建议陛下发一道‘特旨’:严厉申饬其过失,留职察看,俸禄降级。责令其交出非法所得充公——这等于一笔巨额罚金,可充实国库。” 他顿了顿,说出最关键的一句:“并责令其在一定期限内,戴罪立功。需定期向指定的清廉官员——或东宫属官——汇报履职情形。” 殿内一片死寂。 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 “戴罪立功……”他重复这四个字,眼中渐渐泛起复杂的光,“好一个戴罪立功。” 这不是放过。 这是掌控。 把柄在手,前途在握。这些官员从此不再是丞相的党羽,而是脖子上套着绞索、必须向皇权摇尾乞怜的“债务奴隶”。 “如此一来,”皇帝缓缓道,“朝堂不致瘫痪,蛀虫得以清除,国库还能进一笔银子。更重要的是……”他的目光扫过脸色已然由白转红、眼中重燃光彩的太子,“这些人,就从别人的狗,变成了朕的狗。” “陛下圣明。”楼宇躬身。 “但这还不够。”皇帝站起身,走到御案前,手指点在那份厚厚的报告上,“斩了手脚,收了犬马,然后呢?空出来的位置,谁去坐?如何防止再生新蛀?” 楼宇知道,这才是真正的考题。 “臣有三条建议。” “其一,填补空缺。户部清吏司、兵部武库司等关键职位,当速选忠诚干练者补之。国子监有才学兼备的寒门士子,朔风关有通晓军务的退役文书,东宫亦有潜心修德的年轻属官——皆可为用。” 这是在为太子铺路。 “其二,立下新规。以此案为鉴,由太子殿下提议,设立‘军需监察司’,独立于户部、兵部之外,专司审核边关钱粮军械流转。增派御史随行督查,账目定期公开。”楼宇的声音沉稳有力,“将个案之果,化为制度之墙。” 这是长治久安。 “其三,安抚人心。公开嘉奖边关将士忠勇,将处置结果通报全军,以安军心。对在此案中保持沉默乃至暗中提供线索的清廉官员,予以褒奖,引为臂助。”他看了一眼身侧的太子,“更重要的,是让天下人看见——朝廷有不畏权贵、彻查到底的决心,更有惩前毖后、治病救人的仁心。” 雷霆手段,菩萨心肠。 肃清贪腐,更要争取人心。 皇帝听完,久久不语。 殿内只剩下烛芯噼啪的轻响。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,宫灯次第亮起,在窗纸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 终于,皇帝长长吐出一口气。那气息里有着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,也有着更深沉的疲惫。 “楼宇。” “臣在。” “你可知,朕为何要你来做这个国师?” 楼宇抬头,迎上皇帝的目光。那双眼睛不再威严,反而流露出一种近乎坦白的苍凉。 “臣……愿闻陛下教诲。” “因为朕需要一个,既不属于文官,也不属于武将,既在局中,又能在局外看的人。”皇帝的声音很低,像是说给他听,也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文官看文官,看的是同年、座师、门生故旧。武将看武将,看的是袍泽、派系、功劳薄。他们都陷在里面,拔不出来。” “但你可以。” “因为你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,见过真正的生死,所以不会被朝堂上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唬住。” 第(2/3)页